当年的资助成了今日的笑话
四年前，我拿出五万块钱资助侄女上大学，那是我大半年的收入。
她家在市里开公司，豪车别墅样样不缺，却在升学宴上把我拦在门外。
四年时间，她连一条信息都没发过。
如今她大学毕业站在我家门口，手里拎着果篮，笑容甜得像蜜糖，说是专程来看我。
我站在门口盯着她看了十几秒，终于开口：「你现在想起我了？」
01
2016年的那个夏天，广州的热浪能把人烤化。
我记得那是七月中旬的一个下午，刚从区政府办公大楼出来，白衬衫早就被汗水浸透，粘在后背上特别难受。
手机铃声突然响起，屏幕上显示着「大哥林刚」三个字。
接通后，电话那头传来大哥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嗓门。
「林峰啊！天大的好消息！」
他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。
「咱们家雨涵考上深圳的985名校了！虽然不是最顶尖那两所，但也是全国排名前十的重点大学！」
「咱林家终于出了个重点大学生，这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啊！」
我当时正瘫在客厅那张用了十年的旧沙发上。
听到这个消息，心里是真心替侄女感到高兴。
林雨涵这孩子打小就机灵，成绩一直拔尖。
这些年我虽然只是个小职员，但也经常给她买些文具和书，逢年过节都会包个红包。
「那太好了！」
我抹掉脸上的汗珠，发自内心地说道。
「雨涵这孩子有本事，是咱们全家的骄傲！」
电话那边的林刚突然停顿了几秒，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。
「不过话说回来，兄弟，你也清楚深圳那边的物价有多恐怖。」
「单单学费和住宿费加起来就要一万八，还得给孩子配笔记本电脑、换新手机、准备每月开销、添置行头......」
「这一整套下来，没有个八九万根本拿不下来。」
他话锋一转，又恢复了那种既炫耀又诉苦的腔调。
「我虽然在市区经营装修公司，这两年接的项目也还算稳定，但你懂的，做生意现在真不容易。」
「我的流动资金全部压在工程款上，短期内很难抽出来......」
「不是我舍不得在女儿身上花钱，实在是账上确实周转不灵。」
我当下就明白了，大哥这是在旁敲侧击地暗示我出钱。
但说真的，我心里一点怨言都没有。
林雨涵从小我看着她长大，我虽然只是个区政府的普通科员，但能搭把手就搭一把，这是当长辈应尽的责任。
「哥，你先别慌。」
我擦了擦手心渗出的汗，认真地回应道。
「我这边能出一份力就出一份力。」
「雨涵考上985大学，咱们做长辈的必须得有所表示。」
林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，随后声音突然拔高了好几度。
「兄弟，你这么说我真不好意思了！」
「你一个吃公家饭的，薪水也就那么点，家里还有嫂子和林浩要养活......」
「算了算了，我再琢磨琢磨别的办法，大不了找朋友周转一下。」
我站起身，走到卧室门边看了看正在写作业的儿子林浩。
心里默默盘算着银行卡里的存款数字。
「哥，你别跟我见外，明天你到我家来一趟，咱们当面聊。」
挂断电话后，妻子张婉从厨房探出脑袋，脸上写满了担忧。
「你大哥又要找你借钱？」
「不是借。」
我走到阳台上，掏出一根烟点上。
「是雨涵考上985了，我想帮衬一下。」
张婉放下手里的锅铲，走到我身边坐下，语气里带着犹豫。
「你这心也太大了，咱们自己日子也不宽裕啊。」
「林浩刚中考完，分数你也清楚，只够上技校。将来学手艺也得花钱的......」
我吐出一口烟雾，望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心里五味杂陈。
是啊，我儿子林浩成绩平平，只考上了市里的技工学校，学的是数控技术。
跟考上985的林雨涵比起来，儿子确实差了一大截。
我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，转头看着妻子，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「雨涵也是咱们家的孩子，伸手帮一把是应该的。」
「咱们没本事把林浩送进985，但不能眼睁睁看着侄女有困难不管。」
张婉叹了口气，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。
「你决定了我就支持你。就是......你打算给多少？」
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。
「五万整，这个数字吉利，也够用了。」
第二天傍晚，林刚开着他那辆崭新的宝马7系过来了。
车子停在我们这栋老旧居民楼下，在一堆破电动车和老旧自行车中间显得特别刺眼。
我看着他从车里出来，身上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，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，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。
整个人散发着成功商人的气场，跟这个破旧小区格格不入。
跟他一比，我穿着洗得发旧的衬衫和褪色的休闲裤，活像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。
林刚上楼的时候，看着楼道里发霉的墙面，皱着眉头开口。
「你这楼还是这么破旧。」
「要不你跟我说一声，我在市中心给你买套新房，首付我出，你自己还贷款就行。」
我没搭他的话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。
「哥，进来坐。」
林刚进了屋，嫌弃地扫视了一圈客厅里的陈旧家具，最后还是在沙发上坐下了。
他从包里摸出一盒软中华递给我。
「弟啊，你说你也是端公家饭碗的，怎么过得这么窘迫？」
我没接他的烟，而是转身走进卧室。
从衣柜深处的夹层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和一份提前准备好的协议书。
纸袋里装着我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的钱，整整五万块。
全是崭新的百元钞票，我特地去银行兑换的。
「哥，这是我的心意。」
我把纸袋递给林刚，然后将协议书放在茶几上。
「这个麻烦你签个字。」
林刚接过纸袋，掂了掂重量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「这么多？弟啊，你这......你这不是难为自己吗？」
「不难为。」
我指着茶几上的协议书，郑重其事地说道。
「哥，我在政府工作，做事习惯留个凭证。」
「这个你签个名，按个指印就成。」
林刚拿起那份《家庭资助协议》看了看。
上面清清楚楚写着：「兹证明林峰自愿资助侄女林雨涵人民币伍万元整，用于大学期间学习及生活开支。」
「此款项为无偿赠与，不要求偿还，受资助方应心存感激，维护亲情关系。」
他看完后，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容。
「弟啊，你这人真是......」
「自家人还搞这么正式，太生分了。不过既然你坚持，那我就签了。」
他刷刷刷地签了名字，还按了个大拇指印。
然后把协议推回给我。
「行了吧？你这搞得像签合同一样，真是职业病犯了！」
就在这个时候，林刚的老婆孙丽华也到了。
她推门进来，看到茶几上的那摞钱，眼睛瞬间就亮了。
「小叔子啊，听说你要资助雨涵读大学，真是太谢谢你了！」
孙丽华嘴上说着感谢的话，但那语气听起来理所当然，好像我给钱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「雨涵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伶俐，也就是你这个当叔叔的有眼力见，知道帮她一把。」
她说着话，眼睛却在我家里四处打量。
最后，她的目光落在厨房里张婉正在炒菜的身影上。
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。
「弟妹还在做饭呢？我们就不留下吃了，晚上还约了朋友在市区吃日料。」
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，但还是客气地回应。
「嫂子，这是我的一点心意，雨涵以后有出息了，好好孝顺你们就行。」
孙丽华把钱收进包里，笑着说道。
「那是自然的，雨涵这孩子最懂事了。」
「等她大学毕业了，在深圳混出名堂，肯定不会忘记你这个二叔的恩情。」
林刚也站起身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「兄弟，这个人情我记住了。以后你有什么难处，尽管开口。」
他们离开后，张婉端着两碗面出来，长叹了一口气。
「我总感觉你哥和你嫂子说话怪怪的，好像......好像拿钱拿得特别理所当然。」
我坐在餐桌前，夹起一筷子面条，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。
「算了，都是一家人，别多想。」
但我还是小心翼翼地把那份《家庭资助协议》锁进了抽屉里。
我在政府部门工作，习惯了凡事留痕。
我当时只是想着，这份协议将来也许用得上。
却万万没想到，四年后，这份协议会成为我跟大哥一家彻底翻脸的铁证。
02
2016年八月初，广州的暑气依然逼人，空气里到处都是黏腻的燥热感。
我记得特别清楚，那是八月七号下午。
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档案，同事老王突然凑过来。
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。
「老林，听说你侄女要办升学宴了？」
我抬起头，放下手里的文件夹。
「升学宴？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说？」
老王掏出手机，翻出一张图片给我看。
「你看看，我微信朋友圈里好几个人都在转！」
「说是你大哥在市中心金悦大酒店办的，请帖都发遍了。据说订了四十桌呢，阵仗可大了！」
我接过手机仔细看。
那张请帖设计得相当精美，上面印着烫金大字：「诚邀您出席林雨涵升学庆典，时间：八月十一号中午十二点，地点：金悦大酒店五楼宴会厅。」
我的心突然往下一沉。
八月十一号就是四天后，可我到现在一点风声都没听到。
「可能是还没来得及通知我吧。」
我把手机还给老王，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隐约感到不对劲。
下班后，我拨通了林刚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。
那边传来嘈杂的酒桌声音，夹杂着碰杯的响声。
「喂，老弟，什么事？」
林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，还带着明显的酒气。
「哥，我听说雨涵要办升学宴？」
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。
「我怎么没收到任何通知？」
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，然后传来林刚含糊不清的声音。
「哦，那个啊......其实也不算太正式的场合，所以就没特意叫你。」
「这次主要是公司的合作客户，还有雨涵的师长同学，场面比较大，你明白的......」
「那二姐他们去不去？」
我追问道。
「去，当然去。」
林刚停顿了一下，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躲闪。
「但是......弟啊，你是公职人员嘛，得注意影响。」
「我请的都是商场上的人，三教九流都有，有些人喝多了嘴没把门。」
「你去了不太方便，我这也是替你着想......」
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。
指关节都泛起了白色。
我明白了。
大哥这是嫌弃我这个在政府当小职员的弟弟拿不出手，怕我去了给他丢脸。
「那我......就不去了？」
我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「对对对，你就别跑这一趟了。」
林刚那边又传来劝酒的嘈杂声。
他匆匆忙忙地说道。
「我这边还有应酬，先挂了啊，改天单独请你吃饭！」
电话挂断后，我一个人呆坐在客厅里。
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心里像被人用刀子狠狠划了一道口子。
张婉下班回来，看到我坐在昏暗中。
连灯都没开，被吓了一跳。
「怎么了？发生什么事了？」
我把升学宴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她。
张婉听完后，气得脸色涨红。
「这叫什么事儿？！你给了他们整整五万块钱，连个升学宴都不让你参加？！」
「算了。」
我摆了摆手，声音里满是疲惫。
「人家瞧不上咱们，咱们也不稀罕去凑热闹。」
但我心里清楚，这事没那么简单。
八月十一号那天，我本来打算就在家里待着，眼不见心不烦。
但张婉却突然提议带我去市区商场逛逛。
说是给林浩买开学要用的生活用品。
我们开着那辆开了八年的老桑塔纳到了市里。
路过金悦大酒店的时候，我忍不住让张婉把车停在路边。
「你想进去看看？」
张婉握着方向盘，转头看着我。
我摇了摇头。
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。
酒店门口停满了各种豪车。
宝马、奔驰、奥迪、凯迪拉克，一辆比一辆气派。
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站在门口，笑容优雅地迎接着每一位宾客。
我坐在车里，看着那些打扮精致的宾客陆续走进酒店。
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就在这时，我看到了二姐林秀珍一家人。
二姐穿着一身高档套装，挽着姐夫的胳膊。
两个孩子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。
他们说说笑笑地走进酒店，手里还拎着包装精美的礼盒。
我的心突然像被人用力攥了一下。
原来不是什么「不太正式」，原来不是什么「场面复杂」，只是单纯的不想让我出席。
「我想进去看看。」
我突然对张婉说道。
张婉愣了一下。
「可是......」
「我就在门口看看，不进去。」
我推开车门，朝酒店走去。
我走到酒店门口。
迎宾小姐立刻迎上来，礼貌地询问。
「您好，请问您是来参加林雨涵小姐升学庆典的吗？」
「是的。」
我点了点头。
「请问您带请帖了吗？」
迎宾小姐依然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。
我摇了摇头。
「我是她二叔，可能请帖还没送到我手里......」
就在这时，孙丽华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传来。
「哎呀，今天这么多贵客，保安，看仔细了，别让没请帖的人随便进来！」
我僵在原地。
缓缓转过身。
看到孙丽华穿着一身价格昂贵的改良旗袍。
她正站在酒店大堂入口处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着我。
她走到我面前。
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，但眼神里却满是轻视。
「哎呀，林峰，你怎么跑来了？不是说好了不来的吗？」
「我......」
我张了张嘴，突然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
「算了算了，你既然来了，那就进来吧。」
孙丽华像施舍一样挥了挥手。
然后转身对迎宾小姐说道。
「他是我小叔子，让他进来。」
「不过啊，今天来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，你可别到处走动，找个角落坐着就行。」
我跟着孙丽华走进酒店大堂。
看到眼前的景象，心里的羞辱感达到了极点。
03
五楼宴会厅装饰得富丽堂皇，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林雨涵从小到大的成长照片。
每一桌都摆着五粮液和海参鱼翅。
宾客满座，推杯换盏。
现场还请了专业乐队。
主持人正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讲述着林雨涵的「成长奇迹」。
主持人拿着麦克风，声音洪亮。
「感谢各位贵宾在百忙之中莅临林雨涵小姐的升学庆典！」
「雨涵同学今年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深圳985重点大学，这离不开林刚总经理和孙丽华女士多年的精心栽培！」
「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祝贺这对了不起的父母！」
主持人话音刚落。
立刻就是雷鸣般的掌声。
我站在宴会厅的最角落，看着林刚和孙丽华站在舞台中央，满面红光地接受着大家的恭维。
林雨涵穿着华丽的礼服站在父母身旁。
脸上洋溢着骄傲和自豪的笑容。
「林总，您是怎么把女儿教育得这么出色的？」
台下有人高声问道。
林刚拿起麦克风，笑容满面地回答。
「没什么特别的秘诀，就是舍得投资！」
「从小到大，各种辅导班、特长班、游学项目，能报的都报了！」
「这些年我粗略算了一下，光花在雨涵身上的钱就超过一百五十万！」
台下又是一片惊叹声和掌声。
我站在那里，浑身发冷，一百五十万？那我给的五万块算什么？
整个升学庆典上，没有任何人提到我的名字。
没有任何人说起那五万块钱。
仿佛我这个叔叔从来就不存在一样。
我站在角落里，像个多余的闯入者。
看着台上的一家三口沐浴在众人的赞美和祝福中。
就在这时，二姐林秀珍看到了我。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快步走过来，压低声音说道。
「林峰，你怎么来了？」
「我......」
我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「我想看看侄女......」
林秀珍叹了口气。
拉着我走到宴会厅外面的走廊上。
「你大哥和你嫂子说了不让你来，我也没办法。」
「你也看到了，他们今天请的都是商界精英，你一个政府小职员......他们怕你在这里尴尬。」
「怕我尴尬？」
我冷笑了一声。
「还是怕我给他们丢人现眼？」
林秀珍沉默了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我没有再说话。
转身离开了酒店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我听到宴会厅里又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笑声。
我走到停车场。
看到张婉正坐在车里等我。
她看到我的表情，什么都没问。
只是默默地发动了车。
回家的路上，我一句话都没说。
张婉开着车，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掉。
「林峰，咱们以后别跟你大哥来往了。」
张婉哽咽着说道。
「这样的亲戚，不要也罢。」
我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。
心里像被人挖空了一样。
那天晚上，我拿出手机。
翻开林刚发的家族群。
看到里面全是升学庆典的照片。
每一张照片里都有笑容灿烂的宾客，有觥筹交错的热闹场面，唯独没有我。
我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。
然后打开抽屉，拿出那份《家庭资助协议》。
五万块钱。
这是我半年多的工资。
是我和张婉省吃俭用攒下来的。
可在他们眼里，这点钱连提都不配提。
我把那份协议仔细地收好。
放进了一个防潮文件袋里。
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。
总有一天，这份协议会派上用场。
04
升学庆典之后，我和大哥一家的关系彻底降到了冰点。
2016年八月底。
林雨涵去深圳报到前。
我本来想去送送她，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了。
我打了个电话给林刚。
说了几句祝福的客套话，然后就匆匆挂了电话。
林刚在电话里倒是显得很客气。
「老弟啊，改天有时间来家里坐坐，咱们好好喝几杯。」
但这顿酒一直没喝成。
或者说，根本就没人真心想喝这顿酒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平淡地过去了。
2016年的十月一日。
家族聚餐在大哥家的独栋别墅里举行。
我带着张婉和林浩去了，手里提着两箱进口水果，心里想着好歹也要保持表面的和睦。
一进门。
就看到孙丽华正在招待客人。
她看到我，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。
「哎呀，林峰来了？快进来！」
但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是敷衍。
我走进客厅。
看到二姐林秀珍已经到了，还有几个堂兄弟姐妹。
大家围坐在一起闲聊。
话题全都围绕着林雨涵在深圳的大学生活。
「雨涵现在可了不起了！」
孙丽华拿着手机给大家展示照片。
「你们看看，这是她在深圳湾拍的，这是学校的图书馆，这是她的宿舍楼，环境特别好！」
「林总真是好福气啊！」
有人奉承道。
「女儿这么争气，以后肯定前途无量！」
林刚坐在主位上。
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。
「那是自然的，我女儿从小就聪明过人。」
「不过话说回来，在深圳开销也不小，一个月光生活费就要六千，还不包括其他花销。」
「六千算什么！」
孙丽华接话道。
「孩子在外面不能让她吃苦，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少！」
我坐在角落里。
端着茶杯，一句话都没说。
林浩坐在我旁边，小声说道。
「爸，我不想在这儿待着。」
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。
「再坐一会儿，马上就走。」
吃饭的时候。
林刚突然把话题转到了我身上。
「老弟啊，听说你们家林浩中考成绩不太理想？」
我放下筷子。
平静地回答道。
「还行，上了技工学校，学数控技术。」
「技工学校啊......」
林刚拖长了声音。
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同情和轻视。
「也不错，至少以后有门手艺，不会饿肚子。」
「不像雨涵，将来要进大企业，做白领，前途光明得很。」
孙丽华也插话道。
「林浩这孩子踏实，学门技术挺好的。」
「以后修修机器，一个月挣个四五千，也够养活自己了。」
我握着筷子的手越来越紧。
指关节都发白了。
张婉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。
示意我别冲动。
「是啊，我儿子就是这个命。」
我挤出一个笑容。
「不像雨涵那么有出息。」
那顿饭我吃得如坐针毡。
饭后我借口有急事。
带着张婉和林浩匆匆离开了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。
我听到孙丽华在里面小声说道。
「还是咱们家雨涵争气，你看林峰那个样子，过得多窝囊啊......」
我脚步停顿了一下。
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回家的路上。
林浩突然开口说道。
「爸，我以后不想再去大伯家了。」
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。
轻声说道。
「以后不去了。」
从那以后。
我就很少参加家族聚会了。
即使偶尔去。
也只是坐一小会儿就离开。
和大哥一家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。
但再也没有以前的亲密。
05
2017年春节，家族在老家吃团圆饭。
我看到林雨涵回来了。
个子更高了，也更漂亮了。
穿着时髦的品牌服装。
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股大城市的优越感。
「二叔好。」
她礼貌地跟我打招呼。
但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。
就像在对待一个不太熟悉的远房亲戚。
我点了点头。
「雨涵回来了，深圳还适应吗？」
「挺好的。」
她简短地回答了一句。
然后就转身去和其他人聊天了。
整个春节期间。
她没有单独找过我。
没有说过一句感谢的话。
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打给我。
我坐在角落里，看着她和林刚、孙丽华有说有笑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。
2018年春节。
又是家族聚会。
林刚喝多了。
搂着一个生意伙伴。
指着我大声炫耀。
「我这个弟弟啊，老实人一个，在政府端铁饭碗，一个月就那么点固定工资。」
「不像我，虽然累，但一年赚的抵得上他十年！」
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。
我端着酒杯。
手微微发抖。
但还是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。
林刚又接着说道。
「我女儿在深圳读书，一个月生活费六千！住的公寓一个月四千！全是我包的！」
「我林刚的女儿，绝对不能让她受任何委屈！」
我放下酒杯。
站起身。
对张婉说道。
「我们回家吧。」
张婉也站起来。
拎起包。
跟我一起离开了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。
我听到林刚在后面喊道。
「哎，林峰，你这就要走了？我还没喝够呢！」
我没有回头。
直接走了出去。
2019年清明节。
回老家祭祖。
路上遇到林雨涵。
她正低头刷手机。
差点撞上我。
「雨涵。」
我叫了她一声。
她抬起头，看到是我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表情。
「二叔......好久不见。」
「嗯，好久不见。」
我看着她。
心里突然有些酸涩。
「在深圳还好吗？」
「挺好的。」
她依然是简短的回答。
然后又低头看手机。
「我还有点事，先走了。」
她匆匆离开了。
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。
突然想起她小时候的模样。
那时候她才六七岁。
经常跑到我家来玩。
抱着我的腿撒娇叫「二叔二叔」。
眼睛里全是依赖和信任。
可现在。
那个小女孩已经长大了。
变成了一个冷漠陌生的人。
四年的时间里。
我和林雨涵没有任何私下的交流。
她的手机号我知道。
但我一次都没打过。
不是不想打，而是不敢打，我怕打过去，听到的是冰冷的客套话。
张婉有时候会抱怨。
「你说雨涵这孩子也真是的，你对她那么好，她连个电话都不打给你。」
我只是摇头。
「算了，人家现在是大学生，忙着呢。」
但我心里清楚。
不是忙。
是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。
2019年下半年。
市里开始旧城改造。
我们家的老房子被纳入拆迁范围。
那套房子是父亲留给我的遗产。
虽然破旧。
但地段优越。
最后拿到了一百四十万的拆迁补偿款。
我用这笔钱在新区买了一套一百四十平的三居室。
花了九十五万。
剩下的四十五万留着备用。
同时。
我也从区政府调到了市政府办公室。
虽然还是科员级别，但平台更大了，月薪也涨到了九千多。
日子慢慢好起来了。
2020年初。
林浩从技工学校毕业。
进入市里一家大型机械制造厂做技术员。
虽然只是个学徒工。
但他勤奋踏实。
师傅们都很赏识他。
我和张婉的生活也越来越平稳。
我们不再参加家族聚会。
不再主动联系大哥一家。
仿佛他们已经成了我们生活中的陌生人。
但我知道。
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。
因为我从二姐林秀珍那里听说。
林刚的生意出了大问题。
2020年的疫情让装修行业遭受了巨大冲击，他的公司资金链断裂，已经到处借钱周转了。
林秀珍还说。
林雨涵的生活费从每月六千降到了四千。
孙丽华私下里抱怨说。
「早知道让她读个普通大学就好了，985花销实在太大了。」
我听到这些消息。
心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。
很快。
他们就会重新想起我来了。
果然，2020年六月底的一个傍晚，我下班回家，看到家门口站着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林雨涵回来了。
06
那天傍晚。
天气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。
我开着车从市政府办公大楼下班。
一路上都在思考着下周要提交的报告。
车子停在小区地下车库。
我提着公文包乘电梯上楼。
脑子里还在整理明天的工作安排。
电梯门打开，我走到家门口，正准备掏钥匙开门，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那是个年轻女孩。
穿着白色的雪纺连衣裙。
脚上是一双时尚的小白鞋。
她手里提着个包装精美的果篮。
长发自然披散。
化着精致的淡妆。
她看起来干练优雅。
透着一股子都市白领的气质。
我愣了一下。
然后认出来了------这是林雨涵。
四年不见。
她变化很大。
个子高了不少。
人也更漂亮了。
完全褪去了当年那个高中生的青涩模样。
她看到我，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，声音里满是久违的亲切感。
「二叔！我毕业了，专门来看您！」
我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钥匙还捏在掌心里。
我盯着她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缓缓开口。
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「现在才想起我？」
这句话就像一盆冰水。
瞬间浇灭了林雨涵脸上的笑容。
她的表情僵住了。
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。
「二叔，您......您这话说的......」
她的声音有些结巴。
「我一直都记得您的好，只是这几年在学校真的太忙了，很少回来......」
「忙？」
我打断了她的话。
声音依然平静如水。
「忙到连个电话都打不了？忙到连逢年过节都不发条信息？」
林雨涵的脸瞬间涨红了。
嘴唇动了动。
却说不出话来。
就在这时。
门从里面打开了。
张婉探出头来。
看到我们站在门口。
她愣了一下。
「怎么不进来？站在门口干什么？」
然后她看清了林雨涵。
脸色立刻冷了下来。
「哟，这不是雨涵吗？真是稀客啊，怎么想起来我们家了？」
张婉的语气里满是讽刺。
林雨涵尴尬地笑了笑，把手里的果篮举起来。
「二婶，我来看看您和二叔......」
「看我们？」
张婉冷笑了一声。
「四年了，你总算想起来我们还是你的亲戚了？」
「记得四年里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，连逢年过节都懒得问候一声，现在怎么突然这么有良心了？」
「二婶，我......」
林雨涵的眼圈开始发红。
委屈地说道。
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」
「我在学校真的特别忙，课业压力大，还要兼职赚生活费......」
「行了。」
我打断了她们的对话。
掏出钥匙开了门。
「先进来说吧，站在门口成什么样子。」
林雨涵跟着我们进了屋，她一进门就开始四处打量我们家的装修，眼睛里闪过明显的惊讶。
我们家这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是去年刚装修完的。
虽然不算奢华。
但也简约大方。
客厅的沙发是新买的意大利真皮沙发。
茶几是天然大理石的。
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。
地上铺着实木复合地板。
比起我们以前住的破旧老房子。
确实好了太多太多。
「哇，二叔，您家装修得真漂亮！」
林雨涵放下果篮。
脸上又恢复了笑容。
「看来您这些年过得挺好的啊！这地段也很棒，在市中心，出行方便，房子面积也大......」
我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。
没有接她的话。
只是淡淡地说道。
「坐吧。」
林雨涵坐在沙发上，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，显得有些拘谨。
张婉去厨房倒了杯白开水放在她面前。
也没有说话。
只是坐在我旁边。
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她。
气氛一度非常尴尬。
林雨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。
「二叔、二婶，我这次回来，其实主要是想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。」
「我毕业了，而且在深圳找到了一份特别不错的工作。」
「我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大厂做产品运营，月薪一万五呢！」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里闪烁着骄傲的光芒，似乎在等待着我们的夸奖和赞赏。
我点了点头。
「挺好的，恭喜你。」
「是啊，一万五，在深圳也算不错了。」
林雨涵继续说道。
「而且公司发展前景特别好，只要我努力工作，很快就能晋升加薪。」
「二叔，您说我是不是挺有出息的？」
张婉冷冷地回应道。
「有出息是挺有出息的，就是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当年谁帮过你。」
林雨涵脸上的笑容又僵了一下。
她咬了咬嘴唇。
声音变得有些哽咽。
「二婶，我当然记得，二叔给我的那笔钱我一直都铭记在心，我这次来也是想当面感谢你们......」
「感谢？」
我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讽刺。
「四年了，现在来感谢？」
「雨涵，你不觉得这个感谢，来得有点太晚了吗？」
林雨涵低下头。
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。
「二叔，我知道我做得不对，我应该早点来看您的。」
「但是我在学校真的特别忙，而且......而且我爸妈也从来没提醒过我......」
「所以这就是理由？」
张婉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好几度。
「你爸妈不提醒，你自己就不会想？你手机不会打电话？不会发微信？」
「还是说，你压根就没把我们放在心上？」
「不是的，不是的......」
林雨涵哭了起来。
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「二婶，您误会了，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......」
我看着她哭。
心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眼泪了。
那种想要博取同情、寻求原谅的眼泪。
「行了，别哭了。」
我递给她一张纸巾。
「说吧，你这次来到底有什么事？」
林雨涵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。
抬起头看着我。
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忐忑不安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，终于说出了这次来访的真正目的......
07
林雨涵擦干眼泪。
深吸了一口气。
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「二叔，其实......我这次来，除了感谢您当年的帮助，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。」
她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「我现在在深圳工作稳定下来了，想在那边买房安家。」
「但是深圳房价您也知道，特别贵。」
「我看中了一套小户型，总价三百八十万，首付要一百二十万。」
她说到这里，抬起头看着我。
眼神里满是期待。
「我自己这几年存了三十万，我爸妈说他们能拿出四十万。」
「还差五十万的缺口......」
话音未落，张婉就冷笑出声。
「所以你是来找你二叔借钱的？」
林雨涵脸色一红。
连忙摆手解释。
「不是借，二婶，您别误会。」
「我是想让二叔投资入股，以后房子升值了，我会按比例分给二叔。」
「深圳的房子涨得快，这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。」
我靠在沙发上。
看着她认真推销的样子。
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荒诞感。
四年前给的五万块。
连一句谢谢都没换来。
四年里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。
现在一开口就是要五十万。
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。
「所以你四年不联系我，就是为了今天来要钱？」
我的声音很平静。
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。
林雨涵急忙摇头。
「不是的，二叔，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。」
「我是真的想来看您的，买房的事只是顺便提一下......」
「顺便？」
张婉的声音突然拔高。
「顺便就要五十万？」
「你知道五十万是什么概念吗？」
「你二叔现在月薪九千，不吃不喝要攒五年！」
「四年前你上大学，你二叔给了你五万，那是他大半年的工资。」
「你们家开着宝马住着别墅，却让你二叔一个小职员出钱。」
「升学宴你们办得风风光光，四十桌酒席，每桌都是五粮液。」
「可你知道吗？你二叔连门都进不去！」
「被你妈拦在酒店门口，像防贼一样防着！」
张婉说到这里。
眼眶都红了。
「四年了，整整四年，你连个电话都没打过。」
「过年过节，我们在家族群里发红包，你抢得比谁都快。」
「可让你问候一声，你连个字都不回。」
「现在毕业了，工作了，想起来了？」
「想起来你还有个给过你钱的二叔了？」
林雨涵被说得满脸通红。
眼泪又开始往下掉。
「二婶，我......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......」
「那你是什么意思？」
我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依然平静。
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。
「雨涵，你今年多大了？」
「二十二。」
她小声回答。
「二十二岁，大学毕业，有工作了，应该是个成年人了吧？」
我站起身，走到书房。
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防潮文件袋。
回到客厅。
把那份《家庭资助协议》放在茶几上。
「这是什么？」
林雨涵看着那份文件。
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「你自己看。」
我淡淡地说道。
林雨涵拿起那份协议。
仔细看了起来。
脸色越来越白。
协议上清清楚楚写着：「林峰自愿资助侄女林雨涵人民币伍万元整，用于大学期间学习及生活开支。」
「此款项为无偿赠与，不要求偿还，受资助方应心存感激，维护亲情关系。」
下面是林刚的签名和手印。
还有当时的日期。
2016年7月19日。
「这......这是什么时候签的？」
林雨涵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「四年前，你爸拿钱的时候签的。」
我坐回沙发上。
「我当时就想着，万一以后有什么纠纷，也有个凭证。」
「没想到，真的用上了。」
林雨涵看着那份协议。
嘴唇动了动。
却说不出话来。
「雨涵，你看看这上面写的，受资助方应心存感激，维护亲情关系。」
我一字一句地念道。
「你做到了吗？」
「四年时间，你心存感激了吗？」
「你维护亲情关系了吗？」
林雨涵低着头。
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「我......我不知道有这个协议......」
「你不知道？」
张婉冷笑。
「你不知道你二叔给了你五万块钱？」
「你不知道这五万块钱是你二叔大半年的工资？」
「你不知道你二叔为了给你这笔钱，自己的儿子连新衣服都舍不得买？」
「还是说，你知道，但你根本就不在乎？」
林雨涵哭得更厉害了。
「我......我真的不知道......」
「我爸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......」
「所以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拿钱？」
我的声音依然平静。
「雨涵，你是大学生，985的大学生。」
「你不会不知道，拿了别人的钱，至少要说声谢谢吧？」
「你不会不知道，接受了长辈的资助，逢年过节要问候一声吧？」
「还是说，在你眼里，你二叔给你钱是应该的？」
「因为你是985的大学生，你是有出息的孩子？」
「而你二叔只是个小职员，你二叔的儿子只是个技校生？」
「所以你二叔就应该资助你？」
「资助完了就可以被遗忘？」
林雨涵被问得哑口无言。
她抬起头。
眼睛红红的。
「二叔，我......我真的错了......」
「我不该这么多年不联系您......」
「我不该......不该今天来就提买房的事......」
她说着说着。
突然跪了下来。
「二叔，求您原谅我......」
「我真的知道错了......」
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林雨涵。
心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甚至有些厌倦。
「起来吧。」
我淡淡地说道。
「跪着有用的话，世界上就没有错事了。」
林雨涵慢慢站起来。
脸上满是泪痕。
我拿起那份协议。
仔细看了看。
然后抬起头。
看着林雨涵。
「雨涵，我问你几个问题。」
「你如实回答。」
她点了点头。
「你说你这几年在学校很忙，忙到连电话都打不了。」
「那我问你，你这四年里，给你爸妈打过电话吗？」
林雨涵愣了一下。
小声说道。
「打过......每周都打......」
「那你给你的同学朋友打过电话吗？」
「打过......」
「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打？」
我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点。
「是我的号码你不知道？还是你的手机坏了？」
「还是说，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打给我？」
林雨涵低着头。
不说话了。
「你说你爸妈从来没提醒过你。」
我继续问道。
「那我问你，你爸妈不提醒，你自己就不会想吗？」
「你是985的大学生，你连这点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？」
「还是说，在你心里，我这个二叔根本就不重要？」
「不值得你花一分钟时间打个电话？」
林雨涵哭得更厉害了。
「不是的......不是的......」
「我......我就是......就是觉得很尴尬......」
「尴尬？」
张婉冷笑。
「你拿钱的时候怎么不尴尬？」
「现在来要五十万怎么不尴尬？」
「就是打个电话问候一声觉得尴尬？」
林雨涵说不出话来。
只是不停地哭。
我看着她。
突然觉得很累。
「雨涵，你知道吗？」
我缓缓开口。
「四年前，我给你那五万块钱的时候，我没有任何怨言。」
「因为你是我侄女，我看着你长大。」
「你考上985，我是真心为你高兴。」
「我虽然只是个小职员，但能帮你一把，我心甘情愿。」
「可是你知道吗？」
我指着那份协议。
「我让你爸签这个协议，不是为了要你还钱。」
「我写的很清楚，无偿赠与，不要求偿还。」
「我只是希望，你能记住这份恩情。」
「能记住，你还有个二叔，曾经在你最需要的时候，帮过你一把。」
「可是你呢？」
「四年时间，你连一个电话都没打。」
「逢年过节，你连一句问候都没有。」
「你爸妈在家族聚会上各种炫耀你，说你在深圳过得多好。」
「可他们从来没提过，你二叔给了你五万块。」
「他们只会嘲笑我，说我过得窝囊。」
「说我儿子没出息，只能上技校。」
我说到这里。
声音有些哽咽。
「雨涵，你知道吗？」
「那天升学宴，我站在酒店门口，被你妈像防贼一样拦着。」
「我当时心里是什么感受？」
「我给了你们五万块钱，连你升学宴的门都进不去。」
「你知道我有多屈辱吗？」
「可即便如此，我还是告诉自己，算了，都是一家人。」
「我还是盼着你能有出息，能记得我这个二叔。」
「可你呢？」
「四年了，整整四年。」
「你消失得无影无踪。」
「现在毕业了，工作了，第一次来看我，就是来要钱的。」
「你让我怎么想？」
林雨涵哭得瘫坐在地上。
「二叔......我真的不知道......」
「我真的不知道您为我付出了这么多......」
「我真的不知道我爸妈在家族聚会上说那些话......」
「不知道？」
我冷笑。
「你不知道你爸妈什么样的人？」
「你不知道你家的经济条件比我家好十倍？」
「你不知道你妈看不起我们？」
「雨涵，你是真不知道，还是装不知道？」
林雨涵说不出话来。
只是不停地摇头。
不停地哭。
我看着她。
突然觉得很疲惫。
「算了，你走吧。」
我挥了挥手。
「钱的事，你就别想了。」
「不是我不帮你，而是我帮不起。」
「四年前，我给你五万，那是我能力范围内的。」
「现在你要五十万，我没有。」
「即便我有，我也不会给。」
「因为我怕了。」
「我怕我给了你五十万，你又会消失四年。」
「等你再出现的时候，又来要五百万。」
林雨涵听到这话。
脸色变得更加苍白。
「二叔，我......」
「你什么都别说了。」
我打断她。
「你走吧，以后......以后你的事，我不管了。」
「你是985的大学生，你有工作，你有能力。」
「你的人生，你自己负责。」
「别再来找我了。」
林雨涵站起来。
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「二叔......您真的不肯原谅我吗？」
我没有回答。
只是转过头。
看向窗外。
林雨涵站在原地。
过了很久。
才慢慢走向门口。
她走到门边，突然回头。
「二叔，对不起......」
她的声音很轻。
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「我真的知道错了......」
「我会还您那五万块钱的......」
「连本带利，我都会还的......」
说完，她打开门。
走了出去。
门轻轻关上。
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。
我依然看着窗外。
眼眶有些湿润。
张婉走过来。
坐在我身边。
轻轻握住我的手。
「你做得对。」
她轻声说道。
「这种人，不值得你再付出。」
我点了点头。
没有说话。
心里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是解脱？
是失望？
还是悲哀？
我也说不清楚。
我只知道。
从今天开始。
我和林雨涵之间，再也回不到从前了。
08
林雨涵走后的第二天。
我照常去上班。
坐在办公桌前。
却总是走神。
脑海里不断闪回昨天的场景。
林雨涵哭泣的样子。
她说要还钱的样子。
还有她离开时那个落寞的背影。
「老林，想什么呢？」
同事老王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「没什么。」
我回过神来。
笑了笑。
「家里有点事。」
老王在我对面坐下。
压低声音说道。
「是不是跟你侄女有关？」
我愣了一下。
「你怎么知道？」
「昨天下班在电梯里碰到你了。」
老王说道。
「看你脸色不太好，就猜到了。」
「怎么，又来找你借钱？」
我苦笑。
「不是借，是要投资。」
「要五十万。」
「五十万？」
老王倒吸一口凉气。
「这胃口可不小啊。」
「你给了吗？」
「没有。」
我摇了摇头。
「拒绝了。」
老王拍了拍我的手。
「做得对。」
「这种亲戚，离远点好。」
「帮急不帮穷，帮困不帮懒。」
「你侄女现在有工作，有能力，买房的事让她自己想办法。」
「你要是给了这五十万，以后麻烦的事还多着呢。」
我点了点头。
心里却依然堵得慌。
中午休息的时候。
我接到了二姐林秀珍的电话。
「林峰，听说雨涵昨天去找你了？」
二姐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。
「嗯。」
我简单地回应。
「她......她跟我说了。」
林秀珍叹了口气。
「她说你不肯借钱给她。」
「不是不肯借。」
我纠正道。
「是她要的太多了，我拿不出来。」
「我知道，我知道。」
林秀珍连忙说道。
「我打电话不是来劝你的。」
「我只是想说......」
她停顿了一下。
「你大哥和你嫂子这些年，确实做得过分了。」
「雨涵这孩子被惯坏了。」
「她不知道感恩，这是我们大人的错。」
我没有说话。
只是听着。
林秀珍继续说道。
「你大哥的生意现在真的不好做。」
「他欠了不少外债。」
「这次雨涵想买房，他和你嫂子实在拿不出钱。」
「所以才让雨涵来找你的。」
「但我觉得，这事他们做得不对。」
「当年你给了五万，雨涵连句谢谢都没说。」
「现在又来要五十万，换谁谁都不乐意。」
「所以我想跟你说，你做得对。」
「有些忙，能帮就帮，不能帮就别勉强。」
「亲戚归亲戚，但账要算清楚。」
听到二姐这么说。
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。
「二姐，谢谢你理解。」
「应该的。」
林秀珍说道。
「对了，你大哥和你嫂子可能会给你打电话。」
「你自己看着办，别太为难自己。」
挂了电话。
我坐在办公桌前。
心里更加复杂了。
果然。
下午三点多，林刚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我看着屏幕上「大哥林刚」四个字。
犹豫了一下。
还是接了。
「喂，哥。」
「林峰啊。」
林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。
「雨涵跟我说了，昨天去你家的事。」
「嗯。」
我简单回应。
「兄弟，我知道当年的事，我们做得不对。」
林刚叹了口气。
「升学宴那次，确实是我和你嫂子太过分了。」
「但是你也知道，生意场上的事，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白。」
「当时请的都是客户，我怕你去了不自在。」
「所以才......」
「哥，你不用解释了。」
我打断他。
「都过去了。」
「那雨涵买房的事......」
林刚试探性地问道。
「你就真的不能帮帮她？」
「不是不帮。」
我认真地说道。
「是真的帮不了。」
「五十万，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。」
「我现在也要供儿子，也要还房贷。」
「我真的拿不出来。」
「那......三十万行吗？」
林刚讨价还价。
「雨涵说，她自己能凑三十万，我和她妈再给四十万。」
「你要是能出三十万，首付就够了。」
我听到这话。
心里涌起一股怒火。
「哥，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？」
「我说的是，我拿不出来。」
「不是五十万拿不出来，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。」
「四年前，我给雨涵五万，那是我所有的积蓄。」
「你知道那之后我过的什么日子吗？」
「我和张婉省吃俭用了一年，才慢慢缓过来。」
「现在你又来要钱，你觉得合适吗？」
「可是......」
林刚还想说什么。
我直接打断他。
「哥，我最后说一次。」
「我没钱，帮不了。」
「你要是还把我当弟弟，以后就别再提这事了。」
说完，我挂了电话。
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气的。
也是心寒的。
下班回到家。
张婉看到我的脸色。
连忙问道。
「怎么了？是不是你大哥又打电话了？」
我点了点头。
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。
张婉听完。
气得拍桌子。
「这一家子，真是够了！」
「要点脸行不行！」
「你给了五万，他们连句谢谢都不说。」
「现在还想要三十万？」
「他们怎么不去抢！」
我坐在沙发上。
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。
「算了，以后不来往了。」
我说道。
「省得糟心。」
张婉坐到我身边。
握住我的手。
「你做得对。」
「这种亲戚，不值得你付出。」
「你对得起他们了。」
是啊。
我对得起他们了。
当年给了五万。
尽了一个叔叔的责任。
现在拒绝，也是我的权利。
我不欠他们的。
可为什么。
心里还是这么难受？
09
接下来的一个星期。
我手机上不断收到信息。
有林刚的。
有孙丽华的。
甚至还有林雨涵的。
内容都差不多。
有的是晓之以情。
有的是动之以理。
有的是打亲情牌。
有的是说困难。
总之。
就是想让我出钱。
我全都没有回复。
只是默默地看着。
然后删除。
有一天晚上。
林雨涵发来一条很长的信息。
我点开看了看。
「二叔，我知道我这些年做得不对。」
「我不该那么多年不联系您。」
「我不该一见面就提钱的事。」
「我真的知道错了。」
「我这几天一直在反省。」
「我发现我真的变了。」
「变得现实，变得功利，变得冷漠。」
「我忘记了您对我的好。」
「忘记了您在我需要帮助时伸出的援手。」
「我现在才明白，您当年给我的那五万块钱，意味着什么。」
「那不仅仅是钱，更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爱和期望。」
「可我辜负了您的期望。」
「我变成了一个忘恩负义的人。」
「二叔，我现在不求您能原谅我。」
「我只想说，不管您信不信。」
「我真的会把那五万块钱还给您。」
「连本带利。」
「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，证明我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。」
「也许您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。」
「但我会记住这个教训。」
「记住，人不能忘本。」
看完这条信息。
我坐在沙发上。
沉默了很久。
张婉看到我的表情。
走过来问道。
「怎么了？」
我把手机递给她。
张婉看完。
叹了口气。
「这孩子，总算是明白了。」
「明白了又怎样？」
我苦笑。
「有些事，错了就是错了。」
「不是说几句道歉的话就能补回来的。」
「那你打算怎么办？」
张婉问道。
「回她信息吗？」
我想了想。
摇了摇头。
「不回了。」
「让她自己去成长吧。」
「有些教训，必须自己承受。」
又过了几天。
家族群里突然热闹起来。
林刚发了一条消息。
「各位兄弟姐妹，我有件事要说。」
「这些年我生意做得不好，欠了不少外债。」
「现在资金链断了，公司可能要破产。」
「我手里的别墅和车都要拿去抵债。」
「以后可能要过苦日子了。」
「这些年我太狂妄了，只顾着挣钱，忽略了家人。」
「现在报应来了。」
「我也认了。」
「只是苦了雨涵这孩子。」
「她想在深圳买房安家，我们做父母的帮不上忙。」
「反而还要她来养我们。」
「真是对不起这孩子。」
看到这条消息。
群里一片沉默。
过了一会儿。
二姐林秀珍发了条消息。
「大哥，你也别太悲观。」
「生意有起有落，只要人还在，什么都能东山再起。」
「雨涵是个好孩子，她会理解的。」
其他几个堂兄弟姐妹也纷纷安慰。
只有我。
一句话都没说。
张婉看到群里的消息。
问我。
「你大哥这是在向你示弱吗？」
「还是在道德绑架？」
我摇了摇头。
「都不是。」
「他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。」
「也是在向家族里的人解释，为什么他们一家现在这么落魄。」
「那你要回复吗？」
张婉问道。
「不回。」
我淡淡地说道。
「这种时候，说什么都不合适。」
「说安慰的话，显得虚伪。」
「说风凉话，显得刻薄。」
「不如什么都不说。」
「让时间去证明一切。」
10
三个月后。
一个周末的下午。
我正在家里看书。
门铃突然响了。
张婉去开门。
过了一会儿。
她走进来。
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。
「林雨涵来了。」
我愣了一下。
「她来干什么？」
「不知道，说是有东西要给你。」
张婉说道。
我放下书。
走到客厅。
看到林雨涵站在门口。
她明显瘦了很多。
脸色也有些憔悴。
但眼神却比上次清澈了许多。
「二叔。」
她叫了我一声。
声音有些紧张。
「嗯。」
我点了点头。
「进来吧。」
林雨涵走进来。
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。
递给我。
「二叔，这是五万块钱。」
她认真地说道。
「当年您给我的那笔钱，我现在还给您。」
我愣住了。
接过纸袋。
打开看了看。
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钞票。
全是崭新的百元大钞。
「这......」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「我知道您说过，那是无偿赠与，不需要归还。」
林雨涵说道。
「但我必须还。」
「因为我不配接受这份恩情。」
「我这三个月，每天加班，接私活。」
「终于把这笔钱攒够了。」
「虽然只是还本金，没有利息。」
「但这是我目前能做到的。」
「等我以后赚的钱多了，我会再给您补上利息。」
她说完。
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「二叔，对不起。」
「对不起我四年来的忘恩负义。」
「对不起我上次来的时候，一开口就要钱。」
「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。」
说完。
她转身就要走。
「等一下。」
我叫住她。
林雨涵停下脚步。
回过头。
眼睛红红的。
「坐下吧。」
我指了指沙发。
「既然来了，就坐一会儿。」
林雨涵犹豫了一下。
还是坐下了。
我把那个纸袋放在茶几上。
看着她。
「你现在过得怎么样？」
「还行。」
林雨涵勉强笑了笑。
「工作很忙，但也充实。」
「房子的事......」
「暂时不买了。」
她说道。
「我决定先租房。」
「把钱攒够了再说。」
「我爸妈那边，公司破产了，别墅和车都抵债了。」
「现在他们租了一套小公寓住。」
「我每个月给他们三千块生活费。」
「剩下的钱，我自己攒着。」
「准备过几年再考虑买房的事。」
我点了点头。
「挺好的。」
「年轻人，别太着急。」
「一步一步来。」
林雨涵眼眶有些红。
「二叔，我真的知道错了。」
「我现在才明白，您当年那五万块钱，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。」
「那是您大半年的工资。」
「是您和二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。」
「可我却把它当成理所当然。」
「我真的太混蛋了。」
「知错就好。」
我淡淡地说道。
「人总要成长。」
「有些教训，早点学会，对你有好处。」
林雨涵点了点头。
擦了擦眼泪。
「二叔，我还有件事想跟您说。」
「什么事？」
「我爸妈......他们让我向您道歉。」
林雨涵说道。
「他们说，这些年他们做得太过分了。」
「对您不尊重，对您不公平。」
「升学宴那次，更是伤了您的心。」
「他们现在也过得不好，才知道亲情的可贵。」
「他们想请您和二婶吃顿饭，当面道歉。」
我听到这话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算了。」
我摇了摇头。
「有些事，过去就过去了。」
「再翻出来，只会更尴尬。」
「你回去跟你爸妈说，我不怪他们。」
「但是以后，大家还是保持距离吧。」
「该走的亲戚还是要走，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尽。」
「但是，别再有金钱上的往来了。」
「这样对大家都好。」
林雨涵听到这话。
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「二叔，我明白了。」
「我会转达给我爸妈的。」
「还有......」
她犹豫了一下。
「林浩哥呢？」
「他在厂里上班。」
我说道。
「现在已经是正式技工了，工资也涨了。」
「还谈了个女朋友，是厂里的会计。」
「准备明年结婚。」
「那挺好的。」
林雨涵笑了笑。
「替我向林浩哥问好。」
「跟他说，我以前太傲慢了。」
「现在我知道，三百六十行，行行出状元。」
「不是只有985才有出息。」
「踏踏实实做事的人，才是真正有出息的人。」
我看着她。
点了点头。
「你能想明白这一点，就好。」
林雨涵站起身。
「二叔，我该走了。」
「这钱您收着。」
「我知道您可能觉得我还这钱，是在跟您算账。」
「但我真的只是想，给自己一个交代。」
「也给您一个交代。」
「我欠您的，不仅仅是钱。」
「还有这四年的冷漠和忽视。」
「但钱我可以还。」
「那些伤害，我只能用以后的行动来弥补了。」
说完。
她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然后转身离开了。
门关上后。
客厅里又安静下来。
我坐在沙发上。
看着茶几上的那个纸袋。
心里五味杂陈。
张婉走过来。
坐在我身边。
「这孩子，总算是懂事了。」
「是啊。」
我叹了口气。
「可惜，懂得太晚了。」
「有些东西，一旦失去了，就很难再找回来了。」
张婉握住我的手。
「那你打算怎么办？」
「收下这钱吗？」
我想了想。
点了点头。
「收下吧。」
「这是她的心意。」
「也是她成长的证明。」
「我收下了，她心里会好受一些。」
「至于以后......」
我看着窗外。
「以后的事，以后再说吧。」
「也许，等她真正成熟了。」
「我们之间，还能重新建立起一点信任。」
「但那需要时间。」
「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。」
张婉点了点头。
靠在我的肩膀上。
「你做得对。」
「给她一个机会，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。」
「毕竟，她还是你的侄女。」
「血缘关系，是割不断的。」
我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心里想着。
是啊。
血缘关系是割不断的。
但信任，一旦破碎，就很难修复了。
也许。
多年以后。
等林雨涵真正懂得了感恩。
等她真正学会了做人。
我们之间。
还能重新建立起一点叔侄之情。
但那已经不是当年那种单纯的亲情了。
那会是一种经过了考验的。
谨慎的。
克制的。
保持着距离的关系。
也许这样也好。
至少，彼此都学会了尊重。
学会了边界。
学会了，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得到回报。
也学会了，不是所有的伤害都能被原谅。
这个世界。
就是这么现实。
也是这么残酷。
但我们都必须面对。
必须接受。
然后继续生活下去。
【全文完】
四年的冷漠，五万的恩情，终究在金钱和人性之间，画上了一道难以弥合的裂痕。
有些伤害，说了对不起，就真的能弥补吗？
有些关系，断了就是断了，再也回不到从前。
这个世界上，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。
记住别人的好，感恩别人的帮助，这是一个人最基本的修养。
可惜，很多人，要等到失去了，才懂得珍惜。
那时候，往往已经太晚了。
